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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《现汉》中的“难以”与“难于”
李南生
说了“难免” ,又引出了一个话题,那就是“难以”。
有心的读者看了那篇有关“难免”的小文 后,或许也发现了,文中所举的两个例句 中错用的“难免”,似乎都可以用“难以”去订正。偶然吗?不偶然。虽然“不偶然”并不一定意味着必然,(从逻辑上说,“不偶然”允许“例外”,而“必然”所传达出的信息却是“一无例外”。)但从我的孤陋经历看,似也少见例外。(这里拜托诸网友,谁如果发现有例外的情况,一定发妹儿<jiaodui@163.com>告诉我呀。呵呵!)所以,在这个意义上,“难免”和“难以”是一对反义词。当然,“易以”和“难以”也是一对反义词,不过是在另一个意义上——正如“父亲”和“儿子”是反义词,并不影响“女儿”和“儿子”、“父亲”和“母亲”也分别构成反义词一样。(嘿嘿
!)——话题越扯越远,有关“反义词”的话题就此打住,专说“难以”与“难于”。
“难以”,《现汉》上辟有词条,该词条的释义,只有两个字:“难于”。不知别人以为如何,反正我看着真是别扭。(我手头的《现汉》是1996年版,如果新版本有所不同 ,算我白说,也算我白别扭。呵呵……)何也?
先说“难于”。说到“难于”,最著名的例句非李白的那句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” 莫数了。难,即困难,不容易。所谓“难于上青天”,即“比上青天(还要)难”。看来,此处“于”是表示比较的介词。
再看看“难以”。请注意,关键在一个“以”字。“以”能不能作“比较”解呢?看来不容易。翻遍(翻遍?——太夸张了吧,呵呵)各种辞书,再把大脑存储的东东搜索个底朝天,我也找不到哪怕一例来支持“以-→比较”。
所以,我家阿白绝不会说:“蜀道难,难以上青天。”(哈哈哈哈!——笑倒。)
这是怎么回事呢?打开《现汉》,翻到914页,可以看到“难以”词条下紧接着正好就是“难于”,其释义是“不容易;不容易于”,并以“难于收效”作例;再翻到1533页,“于”字条目的释文第二义项中有:“后缀。……b)形容词后缀:……易于了解│难于实行。”看到这儿,我明白了。——你会说:“难于收效”“难于实行”二例中的“难于”分别用“难以”取而代之不也没问题吗?看起来似乎的确没问题。(这人说话真罗<左加口旁,没办法——字库没此字,倒!>嗦——又是“看起来”、又是“似乎”。但我有我的道理,请君细听我慢慢难道来。嘿嘿
。)之所以说“的确没问题”,是说汉语发展到今天,人们对于上例(注意:仅仅是上例)这类例句中,以“难以”或“难于”两个不同的词所叙述的意思,理解起来还不至于产生异议、歧义和误会;然而,如果稍为认真一点,比如,追究一下“难以”和“难于”中的“以”和“于”在古汉语中的词义,很容易就会发现,“难以”和“难于”是两个绝对不能互换、互释的两个词。以下简要加以分析。
“难以”的“以”,在古汉语中,其实同“得以”、“可以”、“足以”等等中的“以”一样,它们和其前后的成分一起构成“状+以+中心语”的结构关系。在这类语法类型中,“以”是表示凭借、工具的介词,它本应与后面的宾语组成介宾短语修饰中心语,但由于介词宾语的脱落,便前附于其前面的状语。于是,“以”后面常常直接跟着动词类成分,所表达的语义分别是某种行为“得”、“可”、“足”或者“难”等等。如孔子说:“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” 其中“可”和“以”是两个词。“可”,可以;“为”,作为。“以”和“为”中间省略了代词“之”(指代“温故而知新”),意思是“凭(它,即“温故而知新”)作为老师”。“难以”也同样,当我们说“难以收效”或“难以实行”的时候,其实说的是以某种方式或凭借某种手段很难“收到成效”或很难“实而行之”,这里的“某种方式或某种手段”都被省略了,它后面的“收效”或“实行”都是动词。
而“难于”就不同了。上面所列《现汉》举的几例“难于……”,实际属于古汉语中的“述语+于(乎)+宾”的语法结构。“于(乎)”——此处是“于”,是介词,它与后面的宾语组成介宾短语充当补语,后来前附于述语,但它后面的宾语不能省略。这时,“于”后只能跟名词类。看来,同是“收效”或“实行”,仅仅由于跟随于“难于”之后,它们又变成名词了;“于”意为“在……方面”,“难”则是形容词。这正合《现汉》“于”字条目下“后缀。……b)形容词后缀”的释义。
正是: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,叶徒相似,其实味不同。” ——“难于收效”“难于实行”同“难以收效”“难以实行”,大略一看,似乎等价,但由于“难于”、“难以”的分别介入其中,它们在语法现象上竟完全是两码事。至于当“于”作表示比较的介词的时候,“难以”和“难于”的互不相干就更明显了。
看来《现汉》以“难于”释“难以”,的确“难以”令人信服。
当然,作为一本严肃的、被公认为几乎是顶级权威的辞书之一,《现汉》“在推广普通话、促进汉语规范化方面,在汉语教学方面” 功德无量,它在如述之种种“方面”所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,的确令所有人肃然起敬。然而百密恐难免一疏。若笔者所言还有若干可取之处,或请《现汉》的编者能于新版中加以技术处理。唐突之处,还望海涵。
(2003.11.20 凌晨2:4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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